点击数:653 更新时间:2018-05-15

童年“活络儿”的担当

◎冉庆亮

        在咱农村老家,管农事各个环节的劳动称作活路,可偏偏说成“活络儿”。昨晚看了一个反映早年农村生活的电视剧,见少年儿童在做拾柴、拾粪等活络儿,这勾起了我对童年的活络儿的记忆。可谁想,那细小的腿脚竟舞旋着满满的责任担当。

拾 柴

        “民以食为天”,但饭要做熟才能吃,这就需要柴火。柴火柴火,有柴才有火。所以古人说,“早起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列柴为首,可见它多么重要。
        在那个物质贫乏,买不起木和炭,也没有气和电的六七十年代,生产队分的柴火不够用,拾柴火就成了我们这帮孩子们秋冬时节每日学余的首要任务了。而拾柴火有时是单一动作,更多时候却是“拾割拔刨削搂”多动作相互配合的。
        每年收罢了秋,我们每天放学后或星期天就相约几位小同学,或拿了耙子、柴筐、手持镰刀或扛上?头下地,搂树叶,割老草、芦苇、苍耳等,刨高粱、玉米扎墩,手拔谷子杆、茄子杆、棉花柴杆。因拾柴者人多,我们就扎堆画圈儿或圈上绳子将柴火占下。
        拾柴中,已老了的蚂蚱时而在眼前跳蹦,时而在空中飞舞,偶尔有青蛙猛不丁“呱”一声从脚下跳起来,喷一腿水,凉嗖嗖的。仿佛怕你累着,让你适当放慢速度,吸引你边干边玩。
        晌午了,天黑了,就赶紧装筐或用绳子捆起来,匆忙背起回家。多了背不了的,就一捆捆捆好,捎信让父母推车来接。柴火运回家后,每捆柴火都要散开晾晒,直至彻底干透,方可打垛保存。
        秋冬拾柴火,真可谓是人民战争,全民皆兵。走向村头看向田野,黑压压一片,全是拾柴的人。真的是争先恐后,你争我抢。入冬后,近处就没硬柴火拾了。我们的目光就瞄向了低矮的茅草,干草等软柴火。选一块草地,先拿铁锨或长把平镰紧贴地皮割削,草就呈鱼鳞状,然后用耙子搂起来,打捆。天很冷了,软柴也没了,我们就走向田野的树林和沟头河崖的树旁拾风吹落的树枝。有一个星期天,我跟打瓜呢瞒着家人去了20多里外的黄河滩。那天风很大,很冷,也没带干粮,却拾了两大堆干树枝,结果饿着肚子只背回一半,又迷了路,到家时已经鸡叫了。虽然既累又饿,但想到有柴烧全家能吃上热乎饭了,高兴的心里比吃了蜜都甜。
        两家的父亲正各带一帮人到处寻找我们,母亲们就急病了躺在床上。那个清晨,我们破天荒吃到了一顿好饭——母亲含泪一轱辘爬起,用我们拾的干树枝做的烫地瓜面儿面条,还磕上了一个鸡蛋。
        如今,家家户户厨房都早已用上现代化设备,烧水煮饭用柴也早被煤气、电器替代。虽然拾柴火的事情已经成为遥远的记忆,但我是不会从记忆中抹掉的。因为,那是发自内心的快乐。还因为,在生活困难的年月里,拾柴火蕴含着“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的文化哲理,那里面有我们对家庭的责任和担当。

拾 粪

        现在号召大家都做的事叫作“活动”,而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则称“运动”,梳理童年的记忆,就数拾粪运动记忆最深刻了。
        那时生产队很贫困,没钱买化肥。再说当时化肥产量很少,供应紧张,没门路就算有钱也买不到。“庄稼一支花,全靠肥当家”。县里公社大队就号召社员人人背筐齐拾粪,以此催肥贫瘠的农田,打造丰收好年景。还下达任务指标,细化分解到户,奖罚分明。即每天缴队20斤人畜粪给7个工分,大约是两三毛钱。完成任务后每超出1斤,奖励1个工分,完不成任务每少1斤倒扣1个工分。工分、工分,社员的命根,社员就靠工分吃饭,更明白队里粮棉丰收,自己才有好日子过。社员们拾粪的积极性就空前高涨起来,一场拾粪运动便轰轰烈烈地开展起来。
        不光社员们拾粪,干部们也拾粪。公社干部们下乡,自行车上摽铁锨粪筐,步行时,铁锨挑着背个粪筐。大小队干部赶集、下地都粪筐不离屁股,使广大农村形成了以拾粪为荣的新风尚。
        我家孩子多,劳力少,每年都往生产队交钱。当时十来岁读二年级的我就知道为爹妈分忧了,总利用学余早晚、星期天和秋寒假去拾粪。
        拾粪这活虽简单,但很辛苦。一要执着,二要起早,三要多跑路,四要多动脑筋找粪源。拾牛粪去生产路和饮牛路,拾驴马粪去公路,拾羊粪去草丛处,拾人粪去远坡僻静的大坑、渠边、菜园屋后,真可谓“为挣工分汗水雨水雪水打湿衣,顶风冒雪,跑折腿操碎心喜滋滋”。
        当时我拾粪挣分赶个半劳力了,街坊们夸我是勤力孩子,老师说我是个懂事的好学生,我每年就更加快乐起劲地拾粪,一直拾到我当兵入伍。
        如今,喜逢盛世新时代,都过上了富裕的美好生活,种地都用化肥了,氮肥磷肥钾肥,包装多样,产地各异,挑样可心地买,拾粪也就成了不会再重复的历史。偶尔回到农村,看见那挂在土墙前屋檐下破旧的粪筐,总想起当年的拾粪运动,心里不禁有一种异样的亲切感!

揽 枣

        揽枣这活络儿我们最爱干,因为我们有个小私心。那个物质贫乏的年代,红枣成了很多家庭主要经济来源,每当秋上村头坡地枣红时,大人们总是迫不及待地打了置于屋顶晒干,然后卖了换钱贴补日子。
        我们这帮“小馋猫”就只好望枣兴叹了。还是打瓜哥鬼点子多,他立于枣林掐腰仰首,手指枣树高枝上大人打枣落下的一枚枚半红不红的枣子说,你们看啊,这里一颗,那里一堆的,真馋人啊,咱们揽枣吧!于是,我们就分别拿一根长竹竿,在竿头用铁丝绑一个铁钩,将竹竿高高举起,勾住枣枝,轻轻一拉,枣子们就啪、啪,噼里啪啦落下来。这时,我们边往书包里拾枣,边拿一枚枣子搁衣襟上一噌,填进嘴里,香甜地嚼着,还唠叨着“真脆,真甜!”
        不过,我们跑一两个小时,或忙活一个周日,一般也就揽二三斤枣,也有揽不到的时候,累得腰酸腿疼。有一次,一个高枝晃悠着十多枚大红枣,可谁的揽枣杆子也够不着。只见打瓜哥噌噌爬上树半腰用力摇晃,却脚一滑,哐一下摔了下来,虽流着满脸鼻血,他却哈哈大笑了。
        我们每天都在揽枣,也就吃腻了,于是,就随时卖给收购鲜枣的人,十多天下来,也能挣个三五元钱。我们用这些钱买本子、笔,小人书等,学习成绩还都不错呢!然而,最大的收获是,享受到了被解愁分忧的父母投来的那缕暖暖赞许目光的爱抚。 作者系县退休职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