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连载:江湖夜雨
张加增
到后,他答应先给了张福两个月的,10元钱。证嘛,要留下审查审查。
审就审吧,张福也不去与他计较,揣上10元钱回家了。
一个月后,张福再去济南要那份残废金和那残废证。还是那个小胡,有些无奈又有点兴灾乐祸地说:“老同志啊,都怪俺办事马马虎虎的,这儿整天人来人往的,你那本本说啥也找不着了,捣鼓丢了。也没法给你钱了,要不你到队伍上再补一个去。
“去你妈……,”张福一句脏话没骂出来。去找原部队,他们南下好长功夫了,谁知这会儿在哪儿呢?去补证亦或找证明人,简直就是大海捞针。
他强压着火气,“证是你丢的,你就从民政科补一个吧。”
小胡摇摇头,说是没法办。他是真的给弄丢了。这是个毛手毛脚的不太细心人,他的脸颊上已经冒出了大颗大颗的汗珠子。
张福又气又急的找到民政科科长老宋,老宋开始还说着客气话,还给他倒了杯水跟他聊了阵子,后来看他脏话越来越多,只好借故躲一边去了。
张福一看把他晾起来了。他就可着嗓门骂起来,“老子在前方 流血卖命,你们在后方不认真办事,还给老子亏吃,该吗?”
他一骂,好多人都围上来了,有的好心人劝他,有的在看热闹。他亦有人来疯的毛病,越劝越上劲,就像一头好斗的牛。他觉得那些人不拿他当人看,在欺负他,他不在乎残废金的多少,而是丢不起这个人。如果落实不了这件事,回去他就无法混了。本来就有人猜疑他这小本本的真实性,这一丢不正应了那些人的口舌吗。
在他看来,这残废证就是尚方宝剑,有了它就神气十足,威风凛凛,没有它,就低人三分,就是骗子,甚或是土匪、痞子、下三烂……不行,老子啥也不干,也得争回这口气来。
民政科那里已经闹僵了,他决心去告状,一定告出个水落石出。
于是,他含泪卖了那头曾给他带来欢乐的牛,开始了他漫长而凄凉的告状之路。
走之前,他将双目失明的妈妈托付给对门的根生婶子。他跪在地上求她行行好“照顾好孤老太太,俺下辈子当牛做马报答您。”
“看你说的,对门识户的住着,没说的,你放心去吧。”那是个热心人,张福当然是放心的。
至于周玲那里,他实在顾不过来,只得好言托付给那几个尼姑照看了。
冬天的省城,时阴时晴的,小北风刮着,冰凉的风直往肉里钻。那时候,张福感到伤过的腿隐隐作痛。
他蹒跚地走进了省民政厅所在地。那些人对他还是挺客气,很认真地听他讲关于残废证的来龙去脉,问过了,到最后的结果是“补是不行的,只有相当的证明人才行。”张福一下子掉进冰窟窿里,尤如洋鬼子看戏,傻眼了。他想不通这么不起眼的事儿怎么弄的这么难缠。
人啊,遇上不顺心的事,就会犯迷糊,在常人眼里是鬼迷心窃。张福见厅里人这么说,就认定他们是官官相护,哪有上头不护着下头的,于是他的气更大了,哼!老子还有条伤腿,只要能走,俺上北平告你们去!
那时候,还很少有汽车,他只好坐上了去北平的闷罐子车。这车实际上就是铁路上的货车,又脏又闷又冻人,坐在车中几天几宿,饿了就吃几片地瓜干子。走进北平时,季节已进腊月门了,他两眼一抹黑,不知道中央政府的所在地。好在那时候刚建国,社会风气好,北京人热心的指点他走进了政务院民政部的大门。真是大官好见,小鬼难求。那些人看到基层这么大老远来上访告状的,都挺同情的,安排他住下,还有人陪着他吃饭。详细的问了他的情况后,给他开了张盖了大红印章的信涵,用大信封装了,让他回山东的民政厅办理。
于是,在腊月的那个寒冷的日子里,张福揣了那硕大的信封,满怀了硕大的希望,又回到了济南。
省里民政厅的那些人可没想到,他真的去了北京,而且直接找到了民政部,着实吃惊不小。他们接过了张福亲自携带的信涵,直见上面写着“请按该老乡反映的实际情况斟情办理。”下面是鲜红的民政部的大印。(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