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香季
鞠慧
肖晓突然记起刚来学校不久时的一件事,那时,她和金春雨刚刚成为好朋友。那天全市作文竞赛的成绩出来了,金春雨得了第二名。知道消息后,她拉着肖晓就往宿舍跑,回到宿舍,金春雨拉着肖晓的手,说让她看样东西。
那是肖晓第一次看到金春雨的万花筒。
金春雨把万花筒放在肖晓的眼前,转动着,连声地问:“好看吧?那么多花,颜色、样子各不相同,是不是很神奇呀?”
肖晓不好意思败金春雨的兴,就应承着,说:“好看。”
“那你就多看会。你看,那花儿就不带重样的,是不是?”金春雨眼睛盯着肖晓手里的万花筒,就像盯着一件什么超级宝贝似的,生怕肖晓一不小心掉在地上。
还有一次,在初二的上学期吧,她们俩的关系已经很“铁”了,彼此想说什么,都可以随便说。
那次也是只有她们两个在宿舍里。金春雨对着那只万花筒不停地看着,满脸的陶醉。肖晓怪她不理自己,就走上前去,一把把那只万花筒夺了过来,顺手扔在了床上。
金春雨忙拿起那只万花筒,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看着,直到确信万花筒没被肖晓扔坏了,才松了口气。
“以后不许你这样,碎了怎么办?”金春雨认真地望着肖晓。
肖晓被金春雨的样子逗乐了:“碎就碎了吧,你以为它真的是花吗?”
“怎么不是花呢?难道你没看过吗?那不是花是什么?”金春雨急起来。
“你说它是花,它有生命吗?有香味吗?会生长吗?真是的!”肖晓拉了金春雨就要往外走,她想让春雨陪她去打一会羽毛球。
“你怀疑,是因为你不了解,不喜欢,不爱!”金春雨有些生气地说。
肖晓觉得金春雨有时真是好笑,可她不想跟她争。那次,金春雨死活也没陪肖晓去打羽毛球。
“对不起春雨,我不是故意的。真的对不起!”肖晓急得脸通红。
“不怪你肖晓,真的不怪你!”金春雨冲肖晓笑了笑,“也许是到了该碎裂的时候了。”
“车要走了。春雨,记得我刚才跟你说的话,要快乐!”周钰边说着,边向金春雨伸出了手。
站牌下的公交车,真的已经调转了车头,就要发车了。
金春雨望着周钰,用力点了点头。
三双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走吧,车要开了。”金春雨对周钰和肖晓说。
“哎,昨天晚上我加你好友了,你的昵称‘我在富士康’?怎么是这样一个名字?”边往公交车跟前走着,周钰问金春雨。
好多同学因为艺考买了手机,周钰的妈妈也刚刚给他买了一部。
“也没什么。一个小时候的好朋友现在深圳,在QQ上遇到她了,说那边有个很大的公司叫富士康,就随手改了这名字。”金春雨轻轻笑了一下。
“春雨,最后这几个月了,咱们一起努力吧。努力学习,努力准备升学考试,努力让自己快乐!”周钰望着金春雨,微笑着说。
他知道,金春雨只要上线,就会看到他在QQ上的签名的:
坚持!除去坚持,神马都是浮云!
他清楚,春雨会明白他意思的。
“嗯。”金春雨点了点头,
金春雨一手拉着周钰肩上的包带,一手搂着肖晓的胳膊,往前推着他们:“再不走就来不及了。记得有时间打电话给我。”
“我知道。有时间我会给你留言的。你也回去吧。”周钰说着,紧跑几步,跳上了就要开走的公交车,然后伸出手来,把肖晓拉了上去。
“一定要快乐!我在富士康!”周钰从车窗里伸出头来,冲她喊着。
“春雨,快乐!我会想你的!”肖晓也伸出头来,冲她挥动着手臂。
公交车拐了个弯,驶上公路,眨眼不见了。
金春雨来了他们三个人刚才站立的地方,静静地看着地上那几片碎玻璃,看了很久很久,直到眼睛花了,她才慢慢蹲下,细细地把那些碎片拣起来,捧着,她一步步来到操场边那棵最大的丁香树下,然后用手在树下挖起来。
树旁边的土有些硬,指甲上有血滴下来,她似乎没有意识到,继续用力挖着,挖着。
看着坑中的碎片,有泪水落下来,她没有去擦。她把丁香树旁的落叶和泥土归拢到一起,然后用力推进了眼前的坑里。在阳光下闪着亮光的万花筒的碎片,眨眼之间不见了。
从包里拿出日记本,流着泪,她飞快地写着:
一直以来,唯一的玩具就是这只万花筒。轻轻转动着,万花筒里便是多姿多彩的璀璨世界。这只小小的万花筒丰富了我的童年,那是一个迷人的梦……总是梦想着,能钻到里边去看看那里的精彩。今天,万花筒掉在地上,碎了,眼前,却只是几片细小的玻璃碎片…… (7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