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经》易读
◎齐永山
《易经》 古代一本普通教科书
在我国古代很长的一段历史时期内，国家选拔人才的时候都要看知识分子读经书读得如何，其中就包括《易经》。
相比于世界其他国家，中国是一个多经的国家，仅见于官学钦定的儒家经典就曾有五经、七经、九经、十二经、十三经之说。这是因为中国的学术传统相当久远。两千多年的孔子，对于错综复杂的远古文化，便率先从学术史角度，条分缕析地总结出先秦时期之“六经”：《易经》、《尚书》、《诗经》、《礼记》、《乐经》、《春秋》。
经秦焚书坑儒，《乐经》亡佚，汉代只剩五经立于学，汉武帝建元五年（公元前136年）朝廷设立了五经博士。汉代选拔官吏施行的察举制，察举各科也都有经学内容，被举者要熟习经学；又特立“明经”科，以突出经学在政治上的地位。到东汉时，随着儒学地位的提高，又提倡以孝治国，经学中便又加入了《论语》与《孝经》，合称“七经”。
重经之风从汉代一直延续到隋唐时期的科举考试，《易经》便也成为更多士子必读之书。
隋朝大业元年（605年）创立科举制度，唐承隋制，都设有“明经”科，以考察应试者记诵这些经典的能力，比如要求贴文（又称贴经，类似今天的填充题）、墨义（笔答经义）等。
唐代时把《礼经》拆分为《周礼》、《仪礼》、《礼记》、把《春秋》拆分为《左传》、《公羊传》、《谷梁传》，连同《易》、《书》、《诗》，称为“九经”。后又增加《论语》、《尔雅》、《孝经》，合称“十二经”。
到了宋明时代，又加入《孟子》，定型为“十三经”。
南宋朱熹在“五经”（《易经》、《尚书》、《诗经》、《礼记》、《春秋》）上增设“四书”（《大学》、《中庸》、《论语》、《孟子》），把我国古代一系列经典书籍定名为“四书五经”。“四书五经”也就成了现代人熟悉的一个词组，甚至已经成为我们简单描述中国文化的一个基本符号。
古代学而优则仕，“学而优”者就是读儒家经典读得好的那些人。“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这两句诗已经成为中国历史上表现英雄气概与自我牺牲精神的最著名的格言，它的作者就是南宋末年二十岁便状元及第、后官至右丞相的文天祥。文天祥在这首诗的起句说他“辛苦遭逢起一经”，就是表明自己因为精通经书，通过科举考试才被朝廷起用做官的。
把“四书五经”作为科举考试唯一的经典是从明朝开始的，直至清朝光绪三十一年（1905年）科举制度被废除……
从五经、七经、九经、十二经到十三经，再到四书五经，无论怎样确定经书的范围，《易经》自始至终都是其中之一。也就是说，从汉代开始，特别是从隋唐到清末的一千三百年间，检验知识分子是否有资格进入到国家机构，是常要看他们《易经》读得如何。唐朝宰相虞世南就说过：“不知易，不可为将相。”
在古代应试举子中，有不少读《易经》读得特别精通的，他们有时也会为自己或别人是否中榜进行占卜，而留下了许多奇闻趣事。编纂《四库全书》的纪晓岚一生与《易经》结缘，在应乡举考试前，他的老师就用《易经》为他占了一卦，得到《困卦》三爻动，认为他难以上榜。纪晓岚却根据爻辞“困于石，据于蒺藜，入于其宫，不见其妻，凶”，认为自己要中第一名，第二名可能是姓石的或者姓中有石字旁的，第三名可能是姓米的或者姓中有米字旁的。因为《易经》的卦爻辞是一种表征式的概述，爻辞不见其妻，妻子也即配偶，即无之与偶，无偶则为独点鳌头的含义……放榜结果正如纪晓岚所断。
《易经》很古老也因其书式特点而给人一定神秘感，但与其他经书相比，《易经》虽深奥但并不是最难读的。在唐朝官学中，根据难度和分量，《易经》是被列为“小经”的，限两年学完，而像《礼记》、《春秋左氏传》属“大经”，需要三年才能学完。
在古代中国辽阔的大地上，更多的是遍布城乡的与官学并立的私人教育场所。家塾、族塾、村塾或义塾等私塾办学发展到明清时代已非常成熟，启蒙阶段有固定教材《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等，然后读“四书”，之后读“五经”。
鲁迅小时候上私塾期间（1892年-1898年）就读过《易经》。他的散文名篇《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三味书屋是清末绍兴城里的一所著名的私塾）》里，有一处描写关于课堂上读书的段落：“大家放开喉咙读一阵书，真是人声鼎沸，有念‘仁远乎哉我欲仁斯仁至矣’的，有念‘笑人齿缺曰狗窦大开’的，有念‘上九潜龙勿用’的……”“上九潜龙勿用”就是《易经·乾卦》上的一句爻辞。鲁迅那时候也还重视制科文字的习作，以为科举考试做准备。
因为读经与当时仕进制度有密切联系，在古代教育所能普及的地方，读《易经》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易经》是中国古代知识分子出仕的应试科目，是千万读书人教科书里的普通一本。随着新式教育制度的出现，经学被终结，《易经》也就逐渐失去了作为大众教科书的身份。
如果我们早生一百多年，大家恐怕都像鲁迅先生一样要读一读《易经》的。只是后来我们的书面语都习惯了用白话文，大众文言文的底子也在一代更比一代人变薄，作为当代的人再读《易经》是难免有点费劲，但也不会像想象中的读天书一般那么难读。（待 续）作者单位：姜集小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