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连载:女儿滩
鞠 慧
“芳草,真有你的!”陈技术员站起来,猛地拉住了芳草的手,“你这个想法挺好,我们支持你!”
“这主意好是好,可是,你一个人,干起来困难肯定少不了。”张科长沉吟片刻,接着不紧不慢地讲下去:“资金是一个。再者,如果招不起人来,或者是经营管理不善,造成亏损 ,你又怎么办?要我说,不如清清静静地给我们当技术员,那样可免去不少麻烦,又没啥风险,你说呢?”
芳草真不忍心驳他们两个人的面子。毕竟,人家是瞧得起你才来找你的,这样的好事,不是人人都能碰上的,如果不答应下来,确有点不识抬举的味道。可是,内心深处,却有个念头不时地冲撞着:试一试,别人能干好,我就不能吗?
“张科长,陈技术员,谢谢你们的好意。可是,我不想到镇上去,我想试试,把加工厂办起来。”
芳草不敢抬头看他们,她怕自己会动摇。
张科长见她主意已定,只好告辞。芳草送他们到车跟前,陈技术员拉着她的手,约定芳草第二天到县外贸公司去办手续。陈技术员最后说,不论芳草是不是改变了主意,明天她都在家等她。
芳草感激地点点头,目送着轿车开下房台,穿过滩里的小路,最后消失在堤的那一边,她才缓缓往家走,心里却是七上八下地一时拿不准主意。
到明天去了县城,该办个啥样的手续回来呢?
坐在椅子上抽烟的全福,见她回来,没好气地说:“芳草,你可是咋想的?放着送上门来的肥肉不吃,偏去啃那瘦骨头,你傻了是咋的?”
“我现在才明白过来,在人生的道路上不能依赖别人生存,要尊重自己的意愿,每个人,都 应该找准自己的生存价值。”
芳草觉得有些累,倒杯水,她刚想坐下,全福却凑过来:“别人?你说我依赖别人?”
芳草一听全福说这个,心里不由有些烦起来,“你让我歇一会,行不行?”
芳草实在没有精力也没有兴趣跟他做这些无聊的争吵。他反正闲着没事,近一段时间,好像拿 吵架当成了娱乐,动不动就不依不饶地跟芳草吵。芳草不再搭腔,任全福咸咸淡淡地叨叨。没有了对手,全福叨叨一阵也就无聊地闭了嘴。
又是一个不眠之夜,芳草前前后后想了很多,终是拿不准主意。一声雄鸡的啼鸣,从远处隐约 传来,紧接着,远远近近的雄鸡们,都争先恐后地鸣叫起来,组成了一曲此起彼伏的大合唱 。
芳草揉揉酸涩的眼睛,披衣坐起,见曙光已从门缝中悄悄漾了进来。盯着那丝亮光,陈技术员 和张科长的面孔又极近极真地显现在她的眼前。张科长为什么那么婉转地劝我加入他们的公司?他们那么大老远跑来,就为了让我帮他们设个收购点?他们县公司的科长和技术员都以为我能行。他们也都承包了,他们不会盲目地来投资的。我既然有为他们干的能力,为什么不自己试一试,领着村里的姐妹们一块致富呢?
主意一定,芳草即刻觉得精神为之一振。她急忙穿衣下炕,简单收拾了一下,便走出家门, 朝堤上的车站走去。
有陈技术员帮忙,事情办得很顺利。
张科长没想到芳草会不接受他们的邀请,他对芳草说如果是嫌待遇不好的话,可以考虑再适当增加些。芳草笑笑,坚定地摇了摇头。
临别,陈技术员送给芳草一摞草柳编技术、企业管理、营销学、心理学、美学等各方面的书籍 ,芳草过意不去,想付钱给她。陈技术员按住了她掏钱的手:“这么多年,我一直以为你早晚会做出一番事业来的,今天,看到你这个决定,我很高兴。你要好好干,为咱们女人争口 气。有啥我能帮忙的,你尽管说。这书是借给你的,到时候,我不光找你还书,说不定,还要让你付租赁费呢!”
芳草含泪笑了,她紧握住陈技术员的手,心里暖暖的,添了不少力量。
芳草的加工厂办起来了。干娘不声不响地把烧水和搞卫生的事包下了。嫂子把几年的积蓄都 拿出来 ,交到她手上。面对着干娘和嫂子,芳草强忍住,不让眼泪流下来。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弯下腰,给她们深深地鞠了一躬。
开业那天,只是在门口放了一小挂鞭炮。那是芳草的爹老棒专门跑到镇上买来的。
二十几个女工,聚集在临时车间里,热热闹闹像过年一样。
随着女工的日渐增多,各色工艺草编地毯,源源不断地被运到滩外,送往省外贸公司。
周围村子里的妇女们,听说效益好,也纷纷托了亲戚、熟人来说情,争着进芳草的加工厂。
这天,芳草正在一张白纸上构思着新的样品,多日不见的东海突然站在了她的面前。
“芳草,祝贺你!”
东海瞅一眼芳草手边尚未完成的草图,然后把目光落回到芳草的脸上。
“呀,东海,你回来了!”芳草忙站起来,示意东海坐下,“事情办得怎么样?”
“还算顺利,第一批出口韩国的毛皮制品,已经顺利报关。”东海在芳草对面坐下,“芳草 ,我真为你走出这一步高兴,真的!”(九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