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击数:103 更新时间:2019-12-02

小说连载:女儿滩

鞠 慧

        老棒火了,一双眼睛瞪得铜铃铛一样。“咚”地一下,他把手中一只拴着红绸的鼓锤狠劲丢到大鼓上,气哼哼地倒背了手走了。
        刚才还抢着争着说话的年轻人们,这回傻了眼,一个个你望望我,我瞅瞅你,不知该如何是好。
        “咱说的有啥错?”
        “是啊,有必要发那么大火吗?”
        “棒叔不教了,咱咋办?还没学会呢!”
        “他不会不来的,没听人家说吗,听到锣鼓家伙响,他的手就痒痒。”
        年轻人们叽叽喳喳说着,便派了几个代表去请老棒。果然不多会,老棒就在他们的簇拥下来到了场院里。
        锣鼓重新又响起来了。
        在观看鼓子秧歌的队伍中,秋兰算是看得时间最长,也最认真的一个。老棒的大黑伞,当然是始终在她的视线之中。
        黑伞在老棒手中旋转着,越转越快,如一朵盛开着的黑牡丹。老棒手下一用力,那盛开着的花朵飞升起来,老棒轻快地来了个360度的旋转,然后把伞稳稳地接住,那沉稳的花朵,依然在笑。前进、后退、马步,随着一声声高吭洪亮的“嗨、嗨、嗨、嗨……”象征着力量与沉稳的黑伞队退到后边,把前排让出来。大鼓停下来,一排排持手鼓的年轻人变换 着花样上了场。飘着流苏的手鼓,时而在头顶,时而在膝下,时而在身前,时而又在身后整齐地敲响。手鼓队,象征着年轻、强悍和力与美。接着上来的该是小花伞了,回转、弹跳,一柄小花伞在他们手中玩出许许多多令人眼花缭乱的花样。棒上来的时候,整齐,一致,齐刷刷一排棒上下翻飞,敲打出明快、亮丽的节奏。最后上场的是花,她们一手拿着手绢,一手拿着扇子,随着柔美轻缓的唢呐声,踏着优美的台步,时而组成一个大大的圆圈,时而又 聚成一团艳丽的花朵,在这一聚一散中,便扭出许多韵味来。伞、鼓、棒、花们单独表演完,接着是组合表演。黑伞依然打头,小花伞、鼓和棒分别与花对舞,他们各具特色的表演,把花的妩媚、柔曼发挥到了极致。
        每一场的间歇,家里的人有事没事的都凑过去同他们说几句,直惹得滩外的观看者们一阵阵眼热:看人家的男人,跳得多棒!看人家的闺女,扭得好,长得也好!
        秋兰不过去,只拿眼睛一下下地瞟老棒。老棒有时也朝她望一眼,那眼神,比平时可是柔和了不少。秋兰见了,心里便有些异样。但她啥都不说,只是每天不拉地到场院来看
        有时,秋兰见新学的闺女媳妇们哪个动作做得不到位,也走上去自己扭两下让她们看,并手把手地教她们扇子咋拿才转起来方便,彩绸咋甩才花一样展得开。闺女媳妇们哄闹着,硬拉了秋兰也参加。秋兰扭几步,就逃出她们的包围圈,依然是当观众。
        接连几年,苇子圈的鼓子秧歌在省市民间艺术调演中,都拿过大奖。并且,山东舞协编撰的《山东舞蹈集成》中,把苇子圈的秧歌,列为全省三大秧歌之一呢!苇子圈的名气,随之响遍了全省。每到节前,请柬雪片一样朝苇子圈飞。
        自刚开始的那一年,东海就参加了。别看他年纪轻,跳的却是黑伞。他是跳黑伞的人中年纪最小的。戴了飘飘的髯口,那一招一式,都透着沉稳和果敢。
        全福从来没参加过。过节时在家待的时间少,有时间都在酒桌上过了。可今年,为了参加竞选,他也参加了村里的鼓子秧歌队。鉴于他的体态,老棒安排他跳带些柔性的小花伞。全福学得很是认真,可内行人一眼就看得出,他跳得有些“花”,也有些浮。每天跳完之后,全福都少不了呼兄唤弟地拉了一帮人到他家去喝酒。
        老棒对全福的作为很是看不惯,可是,大过节的,他不想闹得人人都不快。他忍着,只等着鼓子秧歌跳完了之后,他要好好地说说全福,都是快要当爹的人了,还这么整天价没头苍蝇似的。他可不想让自己的女儿芳草受委屈。
        正月初五这天,镇上组织选举的人来到了苇子圈。村上的男女老少,都聚在场院里,等待着选举的开始。为这,鼓子秧歌队放了一天的假。
        天晴得很好,也没有风,就是冷得厉害,是那种又硬又结实的干冷,直让人从 里往外冷得透凉。
        老六早早来到了场院里。他同几个支委,还有镇上来的两名领导,一同坐在摆下的桌子后面。
        芳草静坐在女人们中间,心里,却像是汛期的洪水般,难以平静。她有一句没一句地同女人们聊着年节,聊着村里的鼓子秧歌,一双眼睛,却是忍不住不时地瞟向男人堆里的于东海和郑全福。
        特意穿了一套新西装的郑全福,不时地东张西望着,一副神不守舍的模样。
        端坐在人群中,始终没有说什么的于东海,瞧不出与以往有什么异样。
        老棒、秋兰、文隽,甚至连休假在家的燕子都来了。
        飘浮在苇子圈场院上空的空气,似乎与以往也有了质的不同。每个人的心中,都在不停地敲着一面小鼓。 (九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