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连载:女儿滩
鞠 慧
任谁也没想到,燕子在某一天的傍晚,挺着个大肚子,从房台下费力地推了车子走上来。自从春节回来过一趟后,燕子一直没有再回苇子圈。上次她回来时,别人并不知道她的事。可回去后不久,最先看出她的身体异样的是那位徐副镇长。他左瞅右看,琢磨了几天后,终于拐弯抹角地对燕子提出了他的疑问。“你看的没错。我是怀孕了,怀了别人的孩子。”
燕子盯视着徐副镇长,满脸的漠然与淡然。
徐副镇长的脸由红变白,由白又变成了紫色:“哼,以为你真的是什么碰不得的玉女呢!原来是这么个破烂货!你滚,滚出去!”
“我是什么人,你以为你有资格评说?”燕子昂起头,走出了徐的办公室。
在徐副镇长派秘书把辞退通知书送到燕子手上前,燕子已抢先一步把辞职申请书送到了办公室。
离开镇政府之后的燕子,这还是第一次回苇子圈。
街上的人们不相信自己眼睛似地把她从头瞅到脚,再从脚瞅到头,然后把目光落在那凸起的大肚子上,不动。当她们确信面前的这个人真的就是老柴家的大闺女——未婚先孕的燕子时 ,她们自己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对燕子的问候,应答得竟有些磕磕绊绊地不如刚才拉呱时流畅了 。
燕子感觉到了那一束束带了钩子的目光,毫不掩饰地射向她隆起的腹部。一时间,她觉得这自幼走惯了的街路竟是这样的不平坦,这样的难走。咬紧牙,她小心地一步步往前迈着, 每迈一步,都像是用尽了身上的气力。可是,她必须往前走,而且,还要把以往曾有过的微笑,重新挂到脸上。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要义无反顾地走下去,哪怕前面是高山,是大河 ,是荆棘,是悬崖,也容不得你有回过头去的意念。
街路竟是从未有过的长。待迈进自家的门坎,燕子才觉得从不曾有过的累。
街上的女人们,待燕子走过之后,不只是议论,而简直是有些愤怒了。
“看,真是不要脸,还挺着个胸脯,以为是啥光彩的事呢!”
“跟这个挂着又跟那个挂着的,还不知道是谁的呢!”
“不就是长得好看点吗?人家芳草和春柳不都也长得不孬吗,人家也没做出这丢人的事来。”
“就是,丢咱苇子圈人的脸啊!”
燕子回到家的时候,爹娘正在家生闷气,突然见她回来,一时都愣住了。燕子和以往回来时没啥两样,喊了爹娘,又从车把上把包拿下来,提了就往屋里走。
老柴见闺女进屋来了,一时竟不敢正眼瞧她。见爹娘这架势,就知道是又吵架了。
“你俩都这么大年纪了,整天可是吵的啥呀?”
燕子平静地问娘,不想这一问,娘一撇嘴,竟哭起来:
“吵啥?还不是为了你个丢人现眼的死妮子!我哪辈子没做好事啊,养出你这么个闺女来 !”
“我咋啦?”燕子一听这话,把手上的包扔到床上,转身站在了屋中央,“我给你丢啥人了?这是我一个人的事,谁愿嚼啥舌头尽管嚼去。我既然这样做,就不怕别人说!”
“你是要把你爹你娘给逼死啊!”燕子娘哭喊起来,“你这样,还咋让你爹娘出得门?做下了这丢人的事,你还不当回事儿!”
“爹,娘,话既然说到这了,我不能不告诉你们。我这样做,全是你们逼的!你们不是说娘娘想抱孙子吗?不是说欠了人家二十多年的人情债吗?我这样做,就是要把这笔债还清!”
燕子一字一句讲完这话,泪水便在眼眶里转来转去,她忍着,没让眼泪流下来。她不想让爹娘看见她流泪。
老柴两口子一听这话,一时都懵了,大脑好长时间转不过弯来。过了好大一会,燕子娘才似是突然醒过来:”这孩子是柜子的?这么说,你是打算嫁给他了?”
“如果我想嫁给他的话,就用不着这样做了。”
老柴两口子被闺女这番话惊得直了眼。老柴急得铁青了脸,他只是用力跺着脚,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最后,他蹲在院子里,抱着头哭起来。
看热闹的趴满了墙头,挤满了院子,燕子娘想把男人拖到屋里去,免得看热闹的越来越多。
老柴一抬手,把老婆给拨拉了个趔趄。老婆一屁股坐在水瓮上,气得也哭起来。
燕子看着爹娘闹腾得差不多了,便走了过去,一手拉起爹,又一手拽起娘,往屋里走。开始,爹娘好像没反应过来,任她拽着走。还没走到屋门口,老柴先醒了过来,他猛地甩开燕子的手,骂道:“还不都是为了你这不要脸的东西,你给我滚,啥时也别回来,我这家门里,没你这个闺女!”
燕子娘也几乎是在同时甩开了燕子的手,可她只是哭,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又能说啥呢?(1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