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击数:47 更新时间:2020-03-25

丁香季

鞠慧

        终于看到医院的大门了,望着住院部楼顶上高悬着的大大的红十字,金春雨突然觉得心里一阵阵发紧,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自己连做梦都想来的地方呀,马上就要见到妈妈了。
        梅晓玫老师替她打开车门,拉着她的手朝病房走去。
        妈妈确实恢复得很快。金嫂对她照顾得很尽心,医药费也有了着落,她精神很好。妈妈已能基本正常进食,不输液的时候,也能在金嫂的陪伴下到走廊里走走。
        看到梅晓玫老师和女儿一起走进来,柴玉兰先是愣了一下,接着就跌跌撞撞地从床上跳了下来,上前一步抓住了梅晓玫老师的手。梅晓玫老师和金嫂忙扶住她。
        “梅老师,真不知道应该咋感谢你,咋感谢学校!”柴玉兰的声音变了,她用力吸口气,接着说下去,“是你和学校救了我,救了我们家小雨。没有你们的帮助,我不知道现在咋样,更不知道我的小雨往后的日子咋样。是你们把我和小雨救了。我的亲人,我的恩人啊!”柴玉兰说着,冲梅晓玫老师跪下了。
        梅晓玫老师和金嫂忙用力去拉,可柴玉兰跪在地上,不起来。
        金春雨眼里的泪猛地涌上来,咚地一声,她双膝一软,跪在了妈妈对面。四个人抱在了一起,金春雨忍不住痛哭失声。
病房里的人们七手八脚地把柴玉兰和金春雨拉起来,梅晓玫老师和金嫂眼里的泪也早忍不住落了下来。
        众人把柴玉兰安顿在病床上。因为刚才的劳累和激动,她脸色变得蜡黄,呼吸也有些急促。梅晓玫老师倒了杯水,送到柴玉兰唇边。柴玉兰喝了几口,脸色稍稍和缓了些。
        金春雨慢慢挪到病床前,蹲下,把妈妈的一只手放在自己的掌心里。妈妈的手又干又硬又冷,春雨忍不住将那只手紧紧贴在了自己的脸颊上,滚烫的泪水洒在妈妈的大手上。
        当梅晓玫老师代表学校把捐款交到柴玉兰手上的时候,她没有推让,抓住梅晓玫老师的手,她久久没有松开。弯下腰,她冲梅晓玫老师深深地鞠了一躬。
        “小雨,听梅老师的话,把心放在学习上。”柴玉兰把脸转向金春雨,“别再往这跑了。”
        此时,金春雨多想能抱一下妈妈,然后告别,可是她不敢,也不习惯。从懂事起,她就不记得妈妈的怀抱是何种感觉了。
        以往每个周末的时候,家长们陪孩子吃完饭,分手的时候,妈妈会和孩子拥抱一下,甚至有的爸爸也会跟自己的孩子抱一下。金春雨看在眼里,心里总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她有时想,看,都那么大了!确实,大多数男生都比妈妈高出了半个头,好多女生也都跟爸爸差不多高了。但更多的时候她会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有些无着无落的感觉。妈妈的怀抱,到底是怎样的感觉,她记不起来了。爸爸的怀抱,在意识里,连想都没有想过的。那简直是不可能的,太不可能了!
        每到这时,她都会匆忙逃到宿舍里去。反正也没人跟她告别,没人需要她在宿舍楼门口停留。有时,她会忍不住透过窗玻璃,看楼下告别的人群。那天,她看到好朋友肖晓跟妈妈拥抱在一起,好久好久都没分开,她妈妈双臂把她环住,用手轻轻拍着她的背。肖晓则把头伏在妈妈的肩上,双手搂着妈妈的腰。午休的铃声响了,她们才依依不舍地分开。肖晓临转身的时候,妈妈又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金春雨觉得心猛地疼了一下,很强烈。不觉间,她抬起双臂,抱住了自己。
        妈妈有时会来看她,但每次都是很匆忙。把钱和带来的东西给她,大多数时候连饭都没时间陪她吃。妈妈从不像别的家长那样说她胖了或瘦了,说天热了要多喝水天冷了要多穿衣服,说要好好学习争取考个好学校之类的话。妈妈的时间太少了,她要急着赶回打工的单位。每次见面,妈妈总是先从头到脚地把她看一遍,然后把钱和东西交待给她。妈妈对她说的最多的话就是你现在是学生,不该想的事别想,不该做的事别做。把自己该做的做好,就是了。
        金春雨望着妈妈,总是认真地点点头。妈妈的话她记在了心里。学生该做的,不就是把学习搞好吗?她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
        每次分手,妈妈从没有要和她拥抱的意思。别说现在,就是上学前班的时候,她也不记得妈妈抱过她。妈妈总是忙,好像永远都有做不完的活。
        金春雨握着妈妈的手,感觉妈妈的手在自己掌心里慢慢地变热。小时候,外出的时候,妈妈会拉着她的手。但那种感觉,对她来说,已经非常遥远了。今天,不是妈妈病了,和妈妈手拉手的机会也不会有。
        “梅老师,啥感激的话我都不说了。小雨这孩子就交给你了!”柴玉兰拉住梅晓玫老师的手,久久没有松开。(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