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惊昙
——告诉您一个不一样的大隋王朝 ◎杜吉民
宇文护遣著名相士赵昭暗中观察杨坚。
这位赵昭非等闲之辈,他是北周乃至北齐的著名术士,精通图箓和相面,皇帝有什么废立、征战大事都要请他预测,预测结果都是十次九准。周人说他能腾云驾雾,不食人间烟火,是老子的学生,和玉皇大帝、如来佛祖都过从甚密。要他卜筮、预测都要事先到终南山找到他,他闭关修炼几天后才告诉答案。世人都说,他哪是修炼啊,他是向玉皇大帝汇报去了,要不他能算得那么准吗?
他这天接到宫里的通知,说是要他给一个人相面。他心里一动:去相一个什么人呢,还得暗暗去看?他就多了个心眼儿,就对派来的使者多方试探,使者终于说出杨坚的名字,听到这个名字,他心中一懔。送走使者,他陷入沉思:这杨坚是周朝十二大将军之一的杨忠的儿子,早就听说其相貌奇异,人品贵重。况且,周朝宇文护专权,卖官鬻爵、打压功臣、排挤异己,弄得朝政混乱,甚是不得人心。现在让给杨坚看相,分明是要陷害他。杨坚是救命恩人的后代,当年父亲赵明礼遭受冤情,是当时任同州总管的杨忠把父亲从监狱里救了出来,使赵家的冤情得以昭雪。父亲把他的名字改为昭,就是让他记住为他家昭雪的恩人。他拿定主意,无论如何一定保住杨家的血脉。正在他下定决心保护杨坚的时候,皇宫宗伯侯伏侯寿派人送来一封密信,他非常诧异:自己和宗伯侯伏侯寿一向无甚交际,这时他送来密信做甚?看了信后,他证实了自己的猜测:宇文护要找借口杀掉杨坚,他认为杨坚是他日后专权、篡权的巨大障碍。赵昭看罢信,只对信使淡淡地说了三个字:
“顺天理”。
按照约定的时间,赵昭进了宫,躲在殿内的屏风后,见一个龙颜鹤首、虎背熊腰的年轻人正在不急不缓地向大冢宰汇报工作,声音不高但吐字清晰,缓缓道来而层次分明。仔细一看,更是惊异:这分明是帝王,相貌符合相书上描述的一切特点。三十来岁的年龄,非常沉稳,超出同龄人,声音浑厚分明是虎啸龙吟,世所罕见啊。虽是向宇文护奏事,但在赵昭眼中杨坚分明是宇文护的主人,气场太强大了。等杨坚汇报完毕走出殿外后,宇文护问赵昭:
“这个青年人相貌如何?将来前程如何?”
“我看这个年轻人一定是个贵人,前程美好,能做个将军,当个柱国很难,再大的官恐怕是妄言了”!
任务完成,宇文护要赏给赵昭财宝、设宴款待他,都被他婉言谢绝。宇文护知道他是个怪人,也不为意,随他去吧。
走出宫后,赵昭在宫门外找了个酒馆,要了一壶荥阳出产的土窟春酒和两碟小菜喝了起来,一边喝一边寻思着刚才惊心的一幕:杨坚走出殿后,从旁边偏门走出了十几个全副武装、膀大腰圆的卫士,宇文护解散了他们。要不是自己咬牙说出那番话,杨坚此刻命休矣。想到这里,赵昭的脊背也还凉飕飕的。他眼瞅着宫门,等杨坚一出来就拦住了他:
“官爷留步,容老夫说几句话。”
杨坚愣了下,立住身形:自己不认识这位鹤发童颜的老者啊。赵昭走近,对杨坚说:
“公当为天下君,必诛杀而后定,当下宜韬光养晦,望君谨记鄙言!”
“请问老丈您是?”
“勿管我是谁,您家令尊是我们全家的救命恩人,老夫不会妄言,切记!”
说罢飘然而去。杨坚愣了一下,向着老者的背影深深鞠了一躬。
侯伏侯寿暗中保护,赵昭施一援手,使杨坚躲过一场杀身之祸。也使他加深了对北周,特别是宇文护专横残暴的认识,更激起了杨坚对宇文护的仇恨,激起了自己对最高权力的向往和野心。
侯伏侯寿暗地提醒杨坚主动向大冢宰宇文护示好,以解除面临的危机。怎么办?只有韬光养晦,避宇文护之锋芒。杨坚开始主动靠拢,汇报思想,遇到宇文护指责、找茬,他就主动认错,他的一众拥趸不服,杨坚冷静地对他们说:
“我认真的分析过了,宇文护之所以想要杀我,只是怕我阻碍他掌权罢了,我们不能和他公开抗争,公开抗争只会增强他害我之心,况且我们不具备和他对抗的实力。我应该向他示好。”
心腹知己还是有些不服气,说道:
“大人无罪被馋,应辩驳,如不辩驳,岂不正中其下怀?这等于是默认了;再说,大人向宇文护屈服,不是太冤了吗?不有失身份吗?”
杨坚镇定地说:
“现在宇文护炙手可热,骄横自大,心狠手辣,如不冷静处理祸不可测,大丈夫相时而动,能屈能伸,不可做莽夫。宇文护虽是狠毒,如投其所好,也不难驯服,我认真考虑过了,料可无失。”
杨坚主动向宇文护认错,并送上金银财宝,他向宇文护说道:
“下官无功无德,祖宗余荫忝据高位,实感有愧。以前对大人不敬,真是罪该万死,恳请大人庇护于我,容我为大人效犬马之劳。”
说罢,匍匐在地,声泪俱下。宇文护见此将信将疑,开口说道:
“宗伯何罪之有?你这样委屈自己,不是太难为你了吗?”
“我不知孝敬、报答您,就是大罪一条。我从前自恃祖上功劳,不知天高地厚。其实,如果没有大人的提携,就不会有我杨坚的今天。我以前不知感恩,现在逐渐醒悟,知道您才是我的大恩人啊,有再造之恩。我愿为大冢宰效劳,任大人驱使,乞望大人收留。”
杨坚不断向宇文护认错,宇文护态度逐渐缓和。杨坚的心腹见杨坚如此软弱,很是不满,说道:“大人只知讨好宇文护,全不顾及自己形象,大人知道有多少人嘲笑你吗?如此下去,大人当真威信扫地了。”
宇文护不断试探杨坚,杨坚没有露出丝毫破绽、把柄。宇文护以为杨坚被他制服,不无得意地说:“我自信没人是我的敌手,如今杨坚服服帖帖,可以为我所用,我还有什么理由难为他这个小宗伯呢?”
但杨坚知道他不会融入宇文护的圈子,也融不进去,只有时刻警惕,小心翼翼,精心应对。宇文护不是“天”。前路茫茫,但也要大胆走下去。
(待续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