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击数:61 更新时间:2019-09-10

蒿庵记

◎张志云

第六章老人教诲铭心底
          少年志鸿悟生计

        两天后的晚间,别人都回屋睡觉了,他还在书房埋头读书。父亲走进来,坐在他的对面。他起身问候了父亲,又坐下听父亲说话:“稷若,你八岁的冬季才跟师读书,给你立下这个字号是有讲究的,含蕴高古,我不期望你非要搏大功名,做高官,但我要求你做一个合礼法懂规矩的君子。你说,何为彬彬有礼然后君子呢?”
        他站起来回答:“我在阅读中有所感悟了,说给父亲听听:好而不淫,争而不夺,和而不同,达而不弃。”
        父亲点点头说:“感悟得真不错。对物、财或色,喜好爱恋皆可,但不贪婪,不事荒淫;对功名利禄权势地位可凭自己的能力争取,而不处心积虑甚而谋诡计施阴招去抢夺;君子和而不同,对时,对事,都有自己的看法,并坚持自己的看法,与人和合,所向大统,不在随波逐流趋炎附势中淹没自己,何时何地都能自立,谁能不称道为君子呢?达则兼济天下,是普通人之上的高境界。何者不弃呢?本色不该弃,心志不该弃,道德操守不该弃,亲眷故友不该弃。做人能达而不弃,何其高尚君子之貌也哉!”
        他坐在方凳上,心里舒展,也不无自傲。心里想:我有一位人格伟大的父亲啊!
        他侧目看见了正面墙壁上挂着的镜框字屏,上面是父亲制定书写的张氏家训:
        人生美哉,尤美在少年。少年当立志,无志则无知。
        无知如走肉,庸俗且卑陋。壮年善哉,时光出黄金。
        成人立门户,权益须独掌。凡事经心虑,糊涂埋祸殃。
        习文亦习武,强体尤重要。居家守家道,敬老友弟兄。
        叛逆宗与亲,不知何所趋。爱内须引导,治家必同心。
        爱子须教调,期望而宽怀。已为一洼水,何望子汪洋?
        做人贵自省,常省常长进。少年不努力,老大徒伤悲。
        老来贵与贱,全凭少壮时。
        这是四年前父亲从官场退隐田园后制定的家训,他早已铭记在心。这家训所包含的内容远比做一个君子的含蕴更广大,治好一个家,情同治好一个国。而立又不感,有能力且有魄力,有爱心且有方圆,从做个好儿子到做一个好父亲,从做一个好丈夫到做一个好子民,都不是容易的。他认识到,首先要做一个孝子,然后才能做一个君子。孝亲对家庭,君行对社会。社会是自己施展才华博取所需的广阔天地大千世界,但家庭是一个人出身之地、立身之基,也是一个人休憩的避风港湾、回归的温暖宿巢。
        从书房回到住室,躺在被窝里,他抱着爱妻说:“父亲爱子之深之切啊,终日不忘谆谆之教诲。”妻子说:“你岳父也很爱抚你啊,好吃的好穿的都想着。”“是啊,岳父惜我有加。为人两头父母,我的父母即你的父母,你的父母即我的父母。”他说了这话题又转个话题,“贤内,我和你说个事,”妻子插话“又叫贤内,你就叫媳妇或心上的更好。”“我是读书人啊,把礼看得重要啊。叫媳妇有点俗,叫心上的倒是不错。听我说个事儿,你多和姨娘们交往交谈,尤其多和五姨娘处处。你看见了吧,她有点失宠的感觉。她这个人也就是好吃懒做,别的没什么不好,还好化妆打扮,你可以向她学学这方面的学问。”妻子说:“好化妆打扮有啥可学的,是过生计的谱吗?”他郑重地说:“化妆打扮的确都是学问,再加上会交往,与周围的人们处理好关系,有礼节方能和睦,来了客人和善对待,热情招待,即为家庭做了奉献,增加了光彩。”婉婉表示明天就开始交好三个姨娘。
        婉婉就每日拿出半天时间周旋姨娘们,拿出一副金耳坠送给五姨娘,说是拜师学艺的入门礼,俩人谈得渐渐投机。数日后公公唤儿媳妇,要她专心学习三姚娘的厨艺,她就天天在午间向三姨娘学烧菜做饭。都认为吃饭比穿衣打扮更为要紧,好性子的婉婉就游离在这两者之间,天天忙得淡忘了丈夫。不过他说:“这是我所希望的,好夫妻不必非要形影不离,给对方些自由空间更好。诚然,我的婉婉也是缠人的那号人。”
        他家过春节是相当热闹的,人口多,且女从多,还没有过多的小孩子缠绕,人们生活得颇自在。母亲是女管家,也基本上是全家的当家人,父亲除了管着大事小钱,日常事就交给了母亲管理。母亲宽厚容人,办事对人很是公正热心,把这个并不富豪的家庭管理得越来越好。大年三十,男人一桌,女人一桌,愉愉快快吃年夜饭。父亲豪饮,大哥相随,父子俩对饮。他很少饮酒,只看着父亲和大哥把盏碰怀,欢欣鼓舞,不时为他们斟酒倒茶。三弟喝了很少一点,又对投壶和拇战很感兴趣,鼓动父亲和两个哥哥娱乐起来。玩这个儿子不是老子的对手,屡战屡败,四十多岁的父亲显得洋洋洒酒。新年一到,吃完年夜饺子,人们就从上到下给长者拜年,爷爷奶奶面前跪着一 群男女,爷爷奶奶给孙子和孙媳妇还有小孩子们压岁钱:然后是儿子和儿媳给父母亲拜年,婉婉要一个个地跪拜五个老婆婆少婆婆。
        过年后开春准备春播。他想想未来的出路,决心要学稼穑。一说就遭到一家人反对,母亲尤其反对,怕他务农影响学业,甚而影响仕途。但媳妇同意,说孔子不事称穑,农人啊讽他是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人,稷若学稼穡,既可体验农家的辛苦,又可强健自己的身体,母亲觉得媳妇说得有理,便说:“就听你媳妇的意见吧。”他就开始行动起来,先学播辅轳,尔鱼教他,尔鱼玩辘轳玩得如跑花灯一般。
        村后有他家的十亩梨园, 梨树林中间有片空地种蔬菜,菜地中间有一口水井,水井上安置了辘轳,往年都是父亲和哥哥摇辘轳浇菜园。他叫尔鱼教他摇辅轳,春阳融融,暖风和煦,一些植物复苏萌芽,树枝上看见了绿尖尖黄芽芽,一活动就冒汗,正适宜户外活动。尔崇也来了,他是被好天气吸引来的,他不学什么辅轳,满梨园奔跑。尔鱼先摇,上下吊放水斗,随之说说动作的要领和用力的技巧。他把这事看简单了,不就是摇嘛,不就是提水嘛,尝试了才知道真正用好辅轳并非容易,练不上数日掌控不了辘轳把。他练了一个时辰,尔崇也被唤来试了试,玩玩就放手了。
        一亩菜园的第一遍水浇完了,稷若也就学会了摇辘轳,提水的活儿他承担了一半。学了摇辘轳又学赶车,这是几个年轻人一块学的,车把式是尔鱼的父亲。自家有辆牛车,一头大牦牛驾车。牦牛驾车能跑起来,但不好驾驭。父亲武官出身,敢玩牦牛车,但久久不能熟练。尔鱼的父亲本来常常过来帮活,出门也常常是他赶车,来当这个教练是自然而然的。年轻人按照父亲的说法,都叫老汉为老教练。父亲说驾驭是孔夫子规定的六艺中的一个要项,问儿子们知道为何吗?他和三弟争相讲说:驾驭,驾驭,是准备做大事的试验和体验。践行驾驭,方真切感知轩辕的含蕴,大丈夫都有身事轩辕的责任,不独治国的宰相大臣所专权。父亲很满意,表扬兄弟俩说:“见识不短浅,将来可成大事。” (待 续) 作者系区实验中学退休教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