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击数:56 更新时间:2019-09-10

小说连载:女儿滩

鞠 慧

        “哎呀,这可真是十年河东十年河西啊,才二十几年的工夫,他泠家就从地底下一步迈到天上去了。”
        “他家是在这滩里混不下去才搬到滩外的,哎,真没想到啊,短短二十几年!”
        “他家的老一辈,穷极了之后倒是替他的子孙们办了件好事。”
        “是啊,若不是早年他家早早搬到滩外去,现如今能这么富?哼,门也没有啊!”
         老柴听着人们的议论,心里有些不服气,他家春柳长得俊,俺燕子就赖?远远近近三朵金花,俺燕子也是一朵啊!光富有啥用,二婚头,年纪轻轻的,三个崽子呢!
        人们议论完春柳和泠家的过去,又议论那车的牌子和价钱,议论车上的东西的价钱,最后再议论车上的人。
        “看那泠麦蒿,坐着车还听戏匣子,听就听吧,还不住地嘟嚷啥?”
        “没见过世面,那是戏匣子?没吃过猪肉也没见过猪满圈里跑咋的?没见电视上出来的那大款吗?手上都爱拿个这个,那叫大哥大,就是不带电线的电话。”
        “不带电线,那可省钱了。”
        “可真是老外,知道那东西多少钱一个?听说一万多块呢!”
        “光这么个小东西就一万多?!啧啧,这回狗剩可是有花不完的钱了。”
        “是啊,用不着像他老一辈子一样,催生药都舍不得扔了。”
        “哼,他家呀,辈辈都这样,你忘了他老爷爷是咋待客的?”
        据说,在狗剩的老爷爷那辈,每每有亲戚来了又走了之后,狗剩的老爷爷都少不了把老婆臭骂一顿。后来,人们才知道,他的老爷爷是嫌老婆做的菜不够咸。有心眼活泛的女人,就替那抹泪的女人出了主意。那回,那男人的亲外甥来看娘舅,外甥走后,那女人破例没有挨骂也没有挨打,只是那老头子低着头捉摸了半天,最后说了一句话:嗨,看不出,这小子比俺还能吃咸,一碗汤就半点不剩。那女人想笑又不敢笑,原来,她男人的碗里,是另加了半把盐的。
        还有一件流传较广的事,据说是狗剩的爷爷也就是春柳的老爷爷干的。
        那年,他的女人生头胎,难产,在土炕上哭爹喊娘地折腾了一天一宿,还不见有动静。在人们的催促劝说下,春柳的老爷爷狠狠心,从炕洞里数出几个钱揣在怀里,去给老婆买催生的药 。可等他买回来时,老婆却生了,并且生了一个大胖小子。听到这个消息,他不但没有高兴,反而捶胸顿足后悔不迭,直骂那个女人早不生晚不生,单等他把钱花了把药买回来了又生。拍着大腿骂上一阵,想想还是亏。这么贵的药总不能瞎了啊!他冲老婆住的屋子骂道 :“你娘的不吃,咱吃。吃了不疼瞎了疼啊!”就这么着,他没顾得上看一眼儿子,便把那药吞了下去。接下来的一天一夜,他疼得满地乱滚乱爬,又哭爹又喊娘的。
        到了狗剩这辈,似乎也没有什么很特别的故事。只是,终日摇着货郎鼓走村串乡的狗剩,常 常把钱找错,不是少找一分就是少找二分,从不找多。而且,从没听说他多找给别人一分过。还有一件发生在狗剩身上的事,有时也让苇子圈的人们在秋收或麦收时偶尔记起。那时,田地还集体种着,每逢收种季节,狗剩都要回到队上来干一段时间的活。那天,他扬完场后,照例从粮食堆里趟了一圈,然后踢踏着两只盛着粮食的大鞋,费力地爬上房台往家走。 听说那回他的鞋后跟上让老鼠给咬了个小洞,他没看见。后来,队长发现了那时断时续的粮 食粒,急忙喊了两个基干民兵循了那痕迹找过去,踢开他家的门要抓他去检讨的时候,却见他正在一边骂着老鼠,一边一下下磕着那双大鞋,粮食粒子正断断续续往簸箕里落。把队长和两个民兵搞得进也不好退也不是。
        芳草出嫁走了,燕子也已经到镇上去上班。泠麦蒿不停地送着东西,爹又是劝又是逼的,这日子,还怎么过下去呀!春柳心中充满愁怅。
泠麦蒿几乎隔不几天就来看春柳,每次都是大包小包地从车上往下拎不完。
        面对着那大包小包的物品和爹娘无休止的唠叨,实在无路可走的春柳,陷入了孤独和犹豫。 恰在这时,泠麦蒿突然提出不再勉强她结婚了,他说他终于明白过来强扭的瓜不甜。 他说看春柳是个人才,想请她到他的公司去,他聘她为副总。如果春柳肯赏脸,他绝对地与 春柳以工作关系相处,不再提任何要求。
        春柳一时拿不定主意,想到小苇子圈去找芳草商量商量。
        其实芳草已经在心中翻来覆去地不知考虑了多少遍,可思来想去,终也是拿不定主意。 婚姻和前程,这两项都关系到春柳的一生,关键时刻,一步走错,怕是永远都无法挽回。看到泠麦蒿到春柳家来一回,芳草的心事就加重一分。不行,不能总是这样子不上不下的,得找时间跟春柳谈谈,看她是咋想的。(四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