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滩
鞠 慧
夜里,她到底是真的来唱过歌谣,还是在梦里?望着手里的鞋,他有些弄不清那到底是不是 梦了。
大年三十眨眼之间便到了,换村委会主任的事,便临时搁了下来。可是,在苇子圈的大街小巷,男男女女,挂在嘴边上的,就是这事,连空气中,都似乎能嗅得到与以往不同的味道。每个人的心,都似是比以往复杂了些。
东海依然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大部分时间,都泡在他的公司里,筹备着扩建养殖基地和招收新工人的事。当人们问他是否真的打算参加竞选时,他依然是那副坦坦荡荡的样子:“大家要想过好日子,就投我一票。”除此之外,他便什么也不再说。
开始时,人们都不大相信东海能参加竞选。虽然不论从哪个方面讲,他都是极合适的人选,可现如今他的公司已发展得那么大,如果真的当了村干部,他的公司不受到影响吗?
“为了咱们整个苇子圈的一千来口人,舍弃一点自己的利益,我想是值得的。再说,公司也不可能受多大影响,经营的事,我会另有安排的。”
东海周密地计划着。他想在滩里包一块地,扩大兔饲料种殖;招收一部分男工,专搞种、养和销售;招一部分女工,扩大毛皮玩具厂。总收入按百分比提一部分,作为村里的开支和对老、弱、病、残人员的生活补贴。招工对象将以苇子圈为主,不论亲疏远近,每户至少一名。
消息一传开,苇子圈的年轻人们兴奋得搭帮结伙纷纷跑到东海的公司,问这可是真的。当得到肯定的答复时,他们竟欢呼着一下拥到东海面前,把他抬了起来。
凭东海公司的实力,工资自是不成问题。在自己村里上班,既减少了开销,又避免了夫妻分居。下班以后,还能帮家里人种种地。凭东海的人品,在他的公司上班,只要好好干,绝对不会有什么不愉快的。
年轻人的心中,已有了主意。
全福借着过年,不停地请客。家里的酒场,几乎就没停过。借着酒意,他求喝酒的人到时能投他一票,并对不同的人许下了不同的愿。
镇上的事,全福爹老六已跑得差不多了,只等着过完年之后上了班,镇上就会派人过来搞选举。
文隽逢人就讲东海的好话,她极力鼓动人们到时投东海的票。对东海的按兵不动,她有些急:“看全福他那老爹,都到镇上跑了多少趟了,你也不急。”
东海对文隽笑笑,不紧不慢地说:“急啥,大家的眼睛是亮的,谁行谁不行,街坊们心中有数。”
经东海这一说,文隽的心情稍稍轻松了些。
心情最不轻松的,要数芳草了。因为全福不仅自己到处拉选票,还硬逼着芳草也帮他拉。有一天全福喝醉了酒,立时逼着芳草表态,到时投谁的票,并且阴阳怪气地说:“一个是自己的丈夫,一个是昔日的同桌,而且据我所知,还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同桌。”
芳草真想跟他吵一架,可是想想,跟他这样的人吵又有啥意思呢?对全福的失望,在芳草心中又深了一层。投票的问题,她已理出了些头绪。
腊月二十三这天转眼到了,依照滩里的习俗,这天家家祭灶除尘,以迎接年三十的到来
这天下午,东海和文隽等几个公司的年轻人,在张罗着燃放烟花的事。因为兔子怕惊吓,他们把以往过年燃放的鞭炮一律换成了烟花。
“嗬,这里可真热闹啊!”
东海他们抬起头,见面前站着的,竟是倒背了手,正冲他们微笑着的老六。
“呀,是哪阵风把书记大人给刮来了?”文隽撇撇嘴,有些不屑地说。
老六咧嘴笑笑,不在意的样子。
东海见是老六,忙放下手中的烟花,站了起来,“书记到这儿来,有什么事吗?请屋里坐吧。”
“没事没事,只是随便来转转。”
老六随东海来到了办公室,坐下。东海给他倒了杯水,他忙伸手接住。
“几天不来,你这养殖场可是眼见着发展啊!不错,不错啊!”
“要不是那场大水,也许比现在要好许多。”东海不卑不亢地对着老六。在内心里,他猜测着老六的真正来意,他明白,像老六这样的人,是绝对不会“随便来转转”的。
“是啊,是啊,那场大水,可真是……谁想到了呢,这么大!”老六喝口水,然后微笑着望着东海,“你六叔的脑筋是有点旧,可是,人都是在不断改变的嘛,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啊? 看着你发展得这么快,你六叔我打心眼里为你高兴啊!加劲干两年,争取在全国冒冒尖,也好为咱苇子圈,为咱蒲桥争争光。”老六脸上真的放了光,一双眼睛也格外亮起来。东海越 听越有点摸不着头脑了。一个人,改变得怎么能这么快呢?不等东海想明白,老六喝口茶, 继续说下去:“这事业要发展,就离不开资金,离不开设备。我早就想了,你想在滩外盖养殖场,这是好事,也是发展方向,我同意。至于发展中遇到什么困难,随时告诉我。能办的 ,你六叔保证尽力。咱都是街里街坊的,谁还没个遇到困难的时候?” (九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