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击数:42 更新时间:2019-12-02

小说连载:女儿滩

鞠 慧

        “谢谢六叔,谢谢您!”东海忍不住激动地站了起来,紧紧握住了老六的手。
        “东海啊,你六叔这回来,也有一事求你啊!”老六望着东海的目光变得有些可怜巴巴起来,“就是……就是,你全福大哥竞选村干部的事,你知道他现如今的状况,希望你……
        “你别说了,六书记。”东海坚决地从老六手中抽出了自己的手。事到如今,他什么都明白了,刚才的感激,变成了愤怒,他的面孔一下涨红了。“扩建厂房的地基我可以不要,可我不能出卖我自己的良心!竞选村干部的事,我不会退出的!”
        “你……你就忍心放弃你的公司?”老六眼巴巴地盯着东海的脸。
        “是。”东海直视着老六,斩钉截铁地说,“为了苇子圈这一千来口人,我于东海主意已定!”
        老六的肩膀立时塌了下来,转回身,他有些拖沓地往外走去,边走边有气无力地说道:“好,好,于东海,你厉害,那咱走着瞧!”
        两挂鞭炮两顿水饺,年就这么过去了。现如今日子是好过了,可人们对过年却是越来越淡漠。
        请新媳妇和跳鼓子秧歌,则是年后滩里两大独特的风景。
        滩里历来有请新媳妇的习俗。头年娶的媳妇,第一个新年过后,村里的人家几乎家家都要请她到家去吃饭。年前就按关系的近远或招呼打得早晚排下了队,直排到正月十五。有时排不开,就一天吃两家,甚至三四家。吃多吃少吃得进去吃不进去是另一回事,关键是能不能请到和能不能尽早请到。哪家请不来新媳妇,说明你这家为人为得“臭”。连新媳妇都请不进家,还想给自家的孩子说媳妇?人们说起某个人时,常这样讲。
        芳草年前就跟新媳妇们的婆婆打过招呼了。村里人虽然对老六和全福有些看法,但看了芳草的面子,那些婆婆们答应的都很爽快。新娶的媳妇们,也都愿意到芳草家去,因为过完了正月十五吃完了请之后,她们都想着拜芳草为师,到芳草的厂里去上班呢。
        芳草把送给新媳妇们的“见面钱”抽空都用红纸包好了。滩里历来是这样,哪怕你这年正月里 娶过来,前后邻居住了整一年,第一个年过后,也是新媳妇,也需被请来请去,也要收各家 的“见面钱”的。
        借了去县外贸局的时间,芳草还抽空跑到县百货公司,买了十几条颜色、图案各异的手绢。一来新媳妇们见了她都是亲亲热热的,她想每人送她们一条手绢,算做纪念;二来,滩里有个习俗,彼此佳期不超过百日的两个新媳妇,如果被请到了同一家,见了面,就必须得交换点小东西,要不,就不吉利。新媳妇们往往忽略了这事,当见到面时,掏来掏去,却是掏不出东西来交换。芳草结婚第一年去吃请时,就曾遇到过这种尴尬。
        过完年后最最热闹的,还是祖宗们留下来的鼓子秧歌。
        或许是从不息的涛声中得到启示,每当灾难来临时,每当庆贺丰收或遇到别的什么大事时 ,先人们就敲起锣鼓,蹦着跳着,“咚咚咚咚”,那铿锵激奋的鼓乐,是一种对生存的呼唤 ,是一种对于灾难的愤慨,是一种对于亲朋好友的诉说,是一种对于命运的寄托……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演变为鼓子秧歌。
        虽然间断了几年没跳,可上了年纪的人们,早已把那些套路,那一招一式都刻进了心中。
        房台下边的场院里,锣鼓声、排练的吵闹声,引得滩外的人们也三三两两地跑了来看。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一时间,苇子圈房台下的场院里,从未有过的热闹。以往的过大年和娶新媳妇,那种热闹,简直算不上热闹了。
        伞、鼓、棒、花共六十多人的队伍,在老棒头伞的引领下,不时变换着套路,引得围观者 一阵阵地喝彩。
        听说从前,花都是由男人来扮的,穿上红红绿绿的衣裳,头上戴了假发辫也插了花,有扮相好的,咋一看还真像那么回事儿。这回不行了,一听说要扮玩,二十来岁的姑娘们穿戴整齐了,一拨拨地到场院来,争着让老棒教给咋走步,咋“拉花”,纷纷加 入到队伍中来。
        开始,大家都特别认真,跟着老棒一招一式地学,有时吃饭都等家里来叫两三趟。后来 , 有几个年轻人就有点不耐烦了,问老棒:“棒叔,咱这过节‘扮玩’图啥,不就图个喜庆 热闹 吗?”“是啊。”老棒被他们问懵了,便随口应一句。“既然是图热闹,有必要那么一板一眼地练吗?鼓子举得高了不行,低了也不行的。”
        “那伞只是扛法就有那么多的讲究,那得学到哪年哪月呀!”
        “棒要打得整齐,还要清脆、嘹亮,这太难了。”
        “花就更不用说了,咋抬腿咋落脚都有那么多的讲究。这太累人了!”
        “是啊,要是图热闹,就该想咋跳就咋跳,只要是踏得上鼓点就行了。”
        “几百年了,都这样跳,你想改?愿在这儿跳就认真地练,嫌苦嫌累嫌烦一边子玩儿去!”  (九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