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列车
鞠慧
明德的话,金丽春在报纸上也看到过。对微博,金丽春也只知道皮毛。她可没功夫也没钱弄那个。
明德有自己的微信账号。丽春来泉城的时候,明德也帮她申请了一个。丽春试了一下,觉得闲着没事的时候,上来看看能了解好多东西。回到滩里后,她就再懒得上了。每天有那么多的事要做,哪有时间玩那个呢。时间久了,连用户名和密码都不记得了。丽春不觉得遗憾,那些东西,虽然花花绿绿地看似很精彩,但总是太遥远,看不见摸不着的,哪有现实生活来得更质感更实在。
顺着刚才的思路,金丽春继续说着:“可是,有一天,我从学校回来,进门就看见,我的那些小苗苗都趴在了地上,支离破碎。我一下子懵了,连哭都忘了。就那么呆呆地看着那些差不多被晒干了的东一片西一片的叶子。那天,我没有去上学。我妈说,那回我就像傻了一样,连做梦,都在哭。我妈看我那样,就跟我商量,说,要不,就把那只把小苗苗祸害了的芦花杀了,炖了来吃了。听了妈这话,我哭得更厉害了。那只芦花,也是我的好朋友呀,我怎么能舍得把它杀了呢?”
明德问:“当时你一定恨死了那只芦花吧?”
金丽春想了想,说:“我也不知道。又恨,又不恨。芦花也是我的朋友。可是,它为啥就祸害了我的另一个朋友呢?那之后好久好久,夜里,闭上眼睛,我就能听到我的那些小苗苗在哭泣。从那,我再也没种过菜。”
“是为了这个,你才想要我回去,跟你一起种大棚吗?”
金丽春像是不认识明德似地看着他,看了好久,说:“难道我们一家人在一起,不好吗?”
“丽春,你和豌豆还是到城里来吧。那样,咱们不是也一样能在一起吗?”
金丽春没再说话。心里,却一下又乱起来。
九
陈萍也曾对金丽春说过:“你整天来来回回地这么辛苦,还不如住下就别走了,正好我也缺少个帮手。”
金丽春笑着对陈萍摇摇头,说:“闺女还在家里等着我回去呢!”
“你闺女也不小了,又不用你喂奶。平时让她爷爷奶奶管她吃住,放假的时候,你再带她过来,不挺好的吗?”
“小孩子可不是只管吃饱了,有地方住那么简单的。把闺女一个人留在家里,我哪能放心呀?”金丽春说着,似乎看到豌豆蹦跳着朝她跑过来。豌豆张开双臂,扑进了她的怀抱。搂着女儿,轻吻着她粉嫩的小脸、柔软的秀发,丽春心醉了。
“有啥不放心的?爷爷奶奶都是亲的,能不疼孩子?说不定,比你还更疼更娇呢!”陈萍说。
“爷爷奶奶的疼,跟当妈的那种疼可不一样。”金丽春望着不远处一株哗啦啦拍打着叶片的白杨,豌豆蹦跳着跑过来,一双圆圆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地亮着,调皮地瞅着她。豌豆张开双臂,小鸟一样扑进了她的怀抱。金丽春的心狠狠地动了一下,一汪暖暖柔柔的春水,慢慢涨上来,心一下被填得满满,“任谁也代替不了妈妈的疼。不一样的,真的不一样的。”
“你们有文化的人,想法就是多,就是不一样。小孩子家,有人管吃管穿管住,有人知冷知暖,还不够吗?她还要啥?还想要啥?”陈萍把手里的菜扔进脚下的洗菜盆里,说。
金丽春知道,被生活压榨得只剩下忙着挣温饱的陈萍,是无法理解她此时的心思的。
自从那次明德跟金丽春说了陈萍和老武的事以后,金丽春对陈萍的感情,便有些复杂。用金丽春以往的经验来衡量的话,陈萍和老武这对临时夫妻,是绝对让她无法理解的。但听了他们的故事后,她的心里,一时也有些像是突然被人泼了一盆浆糊,又有些像稍离工地远一点,就分不清东西南北的陈萍一样,暂时有些找不到方向了。
自从第一次到小卖店买卫生纸转不回来,被电工老武带回来后,陈萍就再也没自己出去过。有什么需要买的,或是老武帮她买,或是他们俩一起去。就连到工地旁边的邮电所去往家里寄钱,她也是拉着老武一起去。
金丽春一直很纳闷儿,像陈萍这样一个又会说话又能干的女人,怎么走出去不到半里地,就转向转到回不来了呢?陈萍转向那么厉害,她又是怎么从四川那么远的地方来到这里,又找到这个在建的建筑工地的呢?
金丽春百思不得其解。金丽春曾问过明德,明德摇了摇头,轻描淡写地说,这谁知道呀!
让金丽春百思不得其解的还有那个电工老武。
老武有夜游症,很严重。有一回,早晨起床的时候,工友们发现老武不见了,以为他出去解手了。上工的时间到了,谁也不知道老武去了哪里。直到快中午的时候,只穿了一条内裤的老武,才被民警送回了工地。原来,晚上睡觉的时候,他是在工棚里的,可凌晨的时候,有个在火车站巡逻的民警发现了只穿了一条内裤的老武。(26)